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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燃创造性思维的火花---与中国工程院院士王澍寰对话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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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燃创造性思维的火花---与中国工程院院士王澍寰对话录

文/彭宁

一位哲人说:“伟大发现的种子经常在我们周围飘浮,但只在有心人的胸中生根发芽。”面对创造性思维这个古老而又新鲜的命题,王澍寰教授的双眸顿时熠熠生辉。顽童般的天真烂漫溢满了他的每一道笑纹。奔涌的思绪撞开记忆的闸门,一个个鲜为人知的故事鱼跃而出。  

当媒体与舆论还习惯于从创建手外科的许许多多个第一中领略王老的人生建树与风采之时,他早已轻轻摘掉中国“手外科之父”的桂冠,揣上创造性思维这本21世纪的立体护照,奔向更加自由灿烂的思维王国。  

1 艺术灵感开启创造思维之门  

王澍寰的白衣之路与共和国同龄。  

1952年,一个偶然的机会,王澍寰看到一本巧夺天工的整形外科手术效果图案,艺术的灵感激发了他投身此道的勇气,直至后来成长为一名出色的手外科专家。  

Q:为什么手外科那么多手术方法、检查方法都是以外国人的名字命名?医学领域的新发现、新创造似乎总是外国比中国的多?  

A:中国的教育从幼儿园开始就缺乏创造性思维特别是独立思考的训练。中国人手很巧,几十年沿用一个术式,越做越好。就某个手术讲,会比外国人做得好,但普遍缺乏创新意识。临床上每天都是大量重复的工作,许多医生就像闭眼走一条熟路一样,到哪拐弯到哪上楼想都不想。而不少外国医生同样走这条熟路,却将每一个术式都不视为程式化的过程。他们会睁大惊奇的眼睛,发现一片新掉下的树叶,即或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纸球,他也会捡起来,看看里边有什么新东西。
  

2 创造思维的火花孕育于平凡之中  

Q:1964年,您在肉眼及简易的2倍放大镜下成功地为一位四岁的小男孩接活了0.4毫米的血管,保住了第二、三节手指,被美国“显微外科之父”邦奇称为世界上最早成功的断指再植手术。听说,您最早是在兔子耳朵上开始练习的?  

A:之所以挑中兔子,是因为兔子血管易看,皮底下就是血管。1963年1月上海六院陈中伟医师等断肢再植成功,对我震动极大。我想手指的血管肯定比手腕的细(平均直径0.726毫米),手指要能接活,手腕就不在话下。  

我选择了最细的眼科线劈成3股,线是毛毛的,先在兔耳血管上试验,一缝就将血管拉豁了。我干脆到纺织厂生产线反复试验,改进了合成纤维厂的喷丝工艺,终于生产出像婴儿头上的绒毛一样纤细光滑的缝合线。兔耳和手指上每条直径不到1毫米的血管一圈可缝4~6针。 

还有一个难题是针眼太粗,加上线穿进去又是双的,一穿血管就 拉豁了。我又琢磨能不能不穿针眼,让针尾变细,嘬住单根线。我赶到东北鞍钢弓长岭铁矿与一位工程师没日没夜地研究试验了一个星期,将钢板拔丝技术不断改进,设计出不穿针眼,让针尾嘬住单根线的钢针。边创边干之中兔耳血管缝了几百根,有了把握就开始兔耳再植,每只接1条动脉、3条静脉,接到第13只兔耳终于成活了。  

都说手是人的第二张脸。为这张“脸”整容需要更加灵巧的双手。择业为医后,我有意识地训练双手的灵活性,购置了全套木工工具。早年我们家的沙发、茶几都是我亲手做的,沙发套也是我剪裁缝制的。   

Q:您在病历书写、绘图、手术消毒、铺单、切口、止血、缝合及术后包扎等方面对自己要求也一丝不苟,您是如何在这些平凡工作中探索的?

A:一个人由懒散变勤奋固然不易,但由勤奋堕为懒散也很难。我当实习医生的两年时间,24小时昼夜值班,忙得团团转。忙碌中,我老是琢磨:为什么有的医生手术干净利落,有的医生却手忙脚乱。我在细心揣摸中探出了奥秘:前者切口大小合适,深部组织暴露充分,剥离层次清楚,后者却难尽人意。

我看见手外伤病人清创时用桶接着冲洗的脏水,溢得满地皆是,便设计了一种新型手术床。床边紧连着手术操作台,掀开台面活板, 下面是一个像水池一样的水槽,脏水顺着管子流到桶里,一点都溅不出来。这种手外科特色的手术床迅速推广到全国。我的创造性思维的习惯就是从那时候养成的。

3 医者的使命感是创造思维的动力

Q:您的许多发明创造,哪怕一个小小的改进都使病人的痛苦迎刃而解。这是否正是您持之以恒创造思维的动力?

A:人们常常被思维的堕性包围和左右。很多创造中的失败,是因为人们没有意识到,当他们放弃苦思冥想时,也许距离创造性的成功只有一步之遥。而我之所以很少放弃,与其说是个性,不如说是使命感使然。

伤口感染常使开放性手外伤治疗功亏一篑,为了抗感染,须使用大量抗生素来预防。我将患者伤口细菌培养与大夫、护士手上的细菌培养对照,惊讶地发现伤手除了粪、皮毛等特殊污染外,致病菌很少,而大夫、护士手上的金葡菌、绿脓杆菌却很多。我总结了一套高标准清创原则及方法,除个别特殊污染创面,术后一概不用抗生素。结果一个50多张床位的病房,每天只有两三个病人使用抗生素,大大减轻了病人的痛苦和经济负担。

俗话说,十指连心。病人的痛苦常常困扰着我。手外科患者太不方便了,吃饭得别人喂,大小便得别人帮,两个手都包上了的病人常常急得掉泪。我设计了一个长把勺能够夹在病人的手臂上;盘子和碗在桌面上滑,我又设计了一个中间挖了洞的双层托盘固定碗和盘子。有了这“哼哈”二将,病人别提多高兴了。

4 创新思维创造辉煌的“第一”

五十年医学生涯中,王澍寰创造了许多辉煌的“第一”:1959年,他在北京积水潭医院创建我国第一个具有医、教、研较高起点的手外科专业;

1963年,他在国内率先开展直径1毫米左右的显微血管外科的实验研究及临床应用,取得家兔断耳再植及临床指动脉吻合术的成功,走在了手外科发源地美国的前列;

1964年,成功接活一位4岁男孩0.4毫米的血管,保住第二、三节食指,这是世界上最早的断指再植术;

1978年,主编中国第一部《手外科学》;1981年,参加美国第36届手外科年会,被誉为“走向世界前列研究”的中国人,同时被接受为美国手外科学会国际会员、美国巴尔的摩联合纪念医院手外科中心客座教授;

1985年,创建中华医学会手外科学组,创办《中华手外科杂志》;

1994年,任中华医学会全国手外科学会第一届主任委员;

1997年,当选中国工程院院士;

1999年,获何梁何利基金科学与技术进步奖;

共发表论文70余篇,获科技成果奖17项。其中国家发明奖、全国科学大会奖、卫生部奖5项。主编、合编专著16部。  

5 摄影世界风光无限  

在人生最高的境界上,科学和艺术的大门是相通的。  

王澍寰创造性思维的火花,在对艺术的渴求和热爱中同样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发挥。王澍寰酷爱风光摄影,自诩为“唯美派”。在国内外无数次学术报告中,他在幻灯片首尾展示出他比较得意的风光作品时,与会者无不为中国山河恢弘壮美的气势感到震慑。

王澍寰从小就与摄影、文学、书法、绘画等艺术结下不解之缘。王老是“O”型血。据说“O”型血的人形象思维发达。王老初入医门选择的是普外,在偶然接触整形外科特别是从事手外科专业后,他对艺术的渴求和形象思维的积淀得到了宣泄和发挥。在显微镜下修复、接活、再造集中了人类心灵智慧的手,同样能体会到那种无比高尚的艺术境界。

翻阅王澍寰十几本厚厚的摄影作品,半个世纪的岁月流动其间,浓缩着他对世间真善美的感应,对生命真谛凝重的思考。他用那双显微镜下令人叹为观止的神奇之手,一次次按动快门。每按一下,都在探索新的意境。那一幅幅带着中国画写意神韵的摄影作品,把王澍寰带到了更高的人生境界。王澍寰在指导年轻医生读X线片。

2001年年1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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